多少企业老板经得起全面审计？
近日，土楼研究所的消息说，段先念被带走了。
惊讶吗？有点儿。因为距离他 2022 年 4 月退休，已经三年多。很惊讶吗？也不是。因为好几年前，就听到业内的风声说老段有点吃紧。
但段先念后来正常退休，很多悬着的心放下了。央企领导绝大多数是 63 岁退休，老段 64 岁荣退，有人说还是有点功成身退的意味。
如今看来，没有谁敢说是百分百保险的。退休多少年都不好说。
段先念 1958 年出生，2022 年 4 月在华侨城集团董事长任上退休，接替他的，是中国保利集团原总经理张振高。后者于 2025 年 9 月到龄退休，同一天宣布的，原中建集团副总经理吴秉琪调任华侨城集团总经理，过渡两个多月后，吴秉琪于 2025 年 11 月升任华侨城集团董事长。
地产界对吴秉琪还是比较熟悉的，他曾经是华润置地华北大区董事长，后于 2022 年 7 月任华润置地总裁——但仅仅一年 2 个月就调到中建集团去了。
段先念的名字，很多 90 后不知道。但20 年前，算得上如雷贯耳。
段先念是做曲江文旅成名的。后来还形成了所谓的"曲江模式"——这个模式跟段先念的名字是连在一起的。就是将"文化 + 旅游 + 城市"整合起来进行运营，实现区域土地大幅增值。现在西安的网红打卡点大唐芙蓉园、大唐不夜城，都是段先念主导建设的。段先念也从曲江新区管委会主任升到了西安市副市长。
2014 年 3 月，段先念跨省调到华侨城集团当总经理的时候，人们多少有点意外。这个跨度有点大。
但仔细一想，也不意外。那时，段先念已经 58 岁了，这个年龄在政界要晋升恐怕比较难。而华侨城是央企，也是正厅级，再干五六年没问题。更重要的是，段先念以文旅成名，华侨城则是响当当的"文旅央企"。从这个角度上说，国资委是知人善任。
2017 年，任克雷退休，段先念接任董事长。由此华侨城迎来大刀阔斧的动作。用地产界的话说就是，大举扩张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，华侨城那时有两个重要的投资方向，一个是云南，一个是段先念起家的西安。动辄千亿级别。当然，意向项目没有都落地。话说回来，如果都落地了，华侨城今天的窟窿要更大。举个例子，华侨城那几年跟云南城投达成了战略合作，收并购全都是大手笔。但是，云南城投后来出了大案、窝案。我们没有说段先念跟云南城投的案子有关联，而是说，华侨城与云南城投合作的项目，会受到波及、影响。
2020 年时，上市公司华侨城 A 的归母净利润达到 126.85 亿，是地产黄金时代的最后余晖。2021 年归母净利润掉到了 38 亿元。那一年，是整个地产的分水岭。
2022 年，是大批房企命运急转直下的一年，也是地产上市公司的洗澡大年。
华侨城 A 当年巨亏 109 亿，2023 年又亏损 64.9 亿，2024 年再亏 86.6 亿。这种"衰落"速度令人瞠目，如果只用经济环境和地产共同因素来解释，实在有些勉强。华侨城算得上是央企地产（文旅）亏损额排行榜上的头部企业。
这是段先念退任之后发生的。
华侨城堂堂大央企，也开始卖项目、处置资产维持现金流。上海苏河的宝格丽酒店 24.3 亿卖给了江苏民企金峰水泥。同一年，华侨城还减持了招商蛇口的股票，2023 年中报时，深圳华侨城有限公司持有招商蛇口 6355.9 万股，到 2023 年三季度，华侨城已经从招商蛇口的前十股东中消失了。
一切都为了现金流。
再重复一次，华侨城业绩溃败得如此迅速，"一泻千里的样子"，很难全部或主要归咎于外部因素。
我们认识的一位央企地产企业负责人，在回顾 2016 年调控以后的路径时，说了一句话：大多数房企（包括央企）都错估了形势。以为地产只是短暂调整，短则几个月，最多一两年。
所以一批房企才会在 2018 年以后还大举扩张。后来残酷的事实证明，凡是在 2018~2020 年大举扩张的房企，死得都很惨，还活着的也只剩半口气。
央企地产虽然好多了，日子也不轻松。华侨城是文旅加地产，占用的现金流更多更长，日子也更难过。而华侨城正是在 2018~2020 年开启了新一轮疯狂的扩张。是的，没有夸张，完全可以用"疯狂"二字形容那个时间段。
如果段先念还在任，很多问题是可以隐藏的，风险暴露的时间会延后。但他离任了，隐藏的问题就会被揭开。
有个小细节，2025 年 9 月，与吴秉琪同时宣布到任的是，中国建筑科学院集团的纪委书记贺长青，调任华侨城纪委书记。新任纪委书记，不会继续捂盖子的。
有消息说，一支审计队伍随之进驻华侨城。
国资遭受了损失，都要有个说法，也都要有人负责。经营决策动作变形，甚至违规违法，给国资造成巨大损失的，都会被追责。已不在任的昔日领导恐怕就很难置身事外。我们都听说过倒查 10 年甚至 20 年的说法，是不是所有一把手都经得起全面彻底的审计？
华侨城 A 还在泥淖里挣扎。2025 年前三季度，上市公司归属股东的净利润亏损 43.67 亿元。预计全年也还是会有较大亏损。四年亏掉将近 300 亿，总得有人买单吧。
此前，深圳证监局曾在 2023 年 7 月对段先念在任期间的财务问题出具警示函，深交所也在 2024 年 5 月就相关违规行为向华侨城发出监管函，点名段先念等前高管负有责任。
也不是背后说人坏话，故意落井下石。而是想说，一些外表华美的袍子，里面很可能也爬满了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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